細雪紛飛,原本翠鬱的群山也覆上跟滄茫天空一樣的白。
藏在晶瑩雪白中,一條娟細的白色瀑布垂墜,投入下方漆黑深潭,再沿著山壁旁的小溝渠涓涓而下,到了寬廣的山凹平地,水流被特殊的鐵製圓管引入一棟地板架高的檜木屋內,再分接出小的鐵管至不同空間。而使用過的水則用更大的鐵管引流出木屋。如此的引水方式與房屋周圍有架高木板走道的倭國木屋在此時可說是絕無僅有,並且要雄厚財力才能在深山中隱建了這棟麻雀雖小,可又五臟俱全的山中小屋。
此時,一名穿著跟雪相同顏色衣裳的女子在一棵枯樹下,時而旋轉、時而輕移蓮步漫舞著。伴隨的是坐在屋簷下,身著藏青衣袍的清俊男子,手指在置於矮几的古琴上疾速飛掠,琴音鏗鏘振林、錚鏦繚繞。曲罷,仍在山林中迴盪不已。
「好了,雲兒,今日練得太久,當心身子受不住,該回屋裡休息了。」男子起身走至女子身邊,拿著女子的手絹為她扺去薄汗。
「仁哥,如何?如何?有像宮中異族舞孃的舞蹈嗎?」雲櫻睜著慧黠水亮杏眼仰頭詢問男子,白皙的臉頰因舞動而燥紅,檀口微張喘著氣,在寒凍的空氣中,吁出的氣化為白霧。
「像又如何?她們不似妳聰穎天真、靈媚動人。」
「天真就是傻!我總是沒辦法想得太仔細,凡事都太過衝動,又容易動怒,總被認為我高傲任性。仁哥一開始不就避我遠遠的嗎?」嬌嗔的說完便嘟起小嘴。
「最後我還是無法自拔地愛上妳這個外表兇悍,其實心地溫柔善良的小公主了。」
「仁哥,你又忘記我不喜歡你喚我公主。」雲櫻嗔怨的嘟噥。
「在你眼前的我,只是一個愛你,就只是愛你!我所有的一舉一動都只是因為愛你的普通女子!」說著說著雙手緊揪南宮仁的厚實的肩膀,由嚶嚶低訴到如立誓般的激昂聲調、原本嗔怨的到堅定晶亮的眼神望著南宮仁,讓南宮仁心擂神動、胸臆鼓脹地先摟緊自己的纖腰再將自己吻得無法站立,只能攀附在南宮仁身上,才任由南宮仁攬著肩轉身回屋內梳洗。
在雲櫻練舞前,南宮仁就已備好薪火,待雲櫻舞曲練罷,雪溶水熱,正可讓好動又愛潔的雲櫻沐浴淨身。
雲櫻體寒,清晨總難早起。南宮仁晨起後會在床邊放兩個小火爐,上面分別架了兩只茶壺,一只供兩人晨醒及整日飲用;另一只則早膳後清洗碗盤用。如此,不只房間暖了,連雲櫻待會要穿的衣裳也烘得暖呼呼的。南宮仁給雲櫻一個輕吻,知曉她已悠然轉醒,便去準備早膳。簡單的清粥醬菜醃肉,兩人倒也吃得溫暖甜蜜。飯畢,。接著兩人一同清洗善後,接著分工餵牲畜、種菜、灑掃庭除、彈琴跳舞...。
女人呵~~不就是希冀遇到一個凡事能為自己著想的人嗎?一個比妳還暸解自己的男人;一個在妳需要這個事物之前,就已經先為妳準備好的男人;一個妳覺得還不餓,他就先催促妳去吃飯的男人;一個妳受傷了,他比妳還疼的男人。或許,他總是有讓妳嗔怨的時候,但,爭吵也是一種平凡的幸福啊!莫待相聚時日無多時,才要想要伸手抓緊時光的流沙。
「南宮先生?雲櫻丫頭?」遠遠就傳來厚實洪亮的叫喚。
「洪大哥來了!」雲櫻頭髮剛給南宮仁擦乾,聽到人聲就想往外衝。
「雲兒!」南宮仁喚住她。
「啊?什麼事?我..我頭髮不是乾了嗎?」雲櫻聽見南宮仁輕嘆了一口氣,登時緊張結巴了起來。初識南宮仁時,傲嬌的雲櫻也總是被南宮仁的清冷的氣勢給震攝住,立刻由的小公主變成吳儂軟語的小結巴。宮裡的人總想在雲櫻氣惱時將南宮仁請到雲櫻面前,藉此躲過雲櫻的怒火呢。
「髮乾未束,妳想就這樣走出房門?」
「我立刻將它束好!」見南宮仁的表情一沉,雲櫻立刻坐在銅鏡前動手整髮。看著南宮仁先行步出門外,這才吐了吐丁香小舌:「愛吃醋」。
「哇!好大的山豬!洪大哥,此回是你今年最後一次上山打獵嗎?」速速綁好髮絲的雲櫻像個孩子踏著輕盈的腳步出來,看見了戶外石桌上已無生氣的大山豬,一邊問洪東、一邊走向南宮仁身邊並攬住他的手臂。
「是呀,方才正和南宮先生說著哩!今兒收獲還頂不錯,看樣子今年可好過年啦!只是,我說丫頭,我看妳怎地都不長肉?瞧你們夫妻倆一個比一個清瘦,我正同南宮先生說著,我今兒獵到的這頭山豬一定得分個一半給妳小倆口加點肉菜哩!」
「咦?那不行!山豬分我們一半了,那洪大嫂和孩子們呢?」
「甭擔心我們啦!我一家子長得可好,反倒妳們二位住這,平日採買可不方便,現下又入冬了,雞如果冷得不下蛋,肉就得多吃點,身板實在太單薄啦!」
實在推卻不了,雲櫻回屋裡取一個雕琢精美的木盒出來給獵戶,
「洪大哥,我們身上沒什麼東西可以給您當買肉錢,這支髮簪就當給您過個好年吧!」
獵戶一驚:「這太貴重了!這我可不能收!」
「再貴重,在這深山之中,也沒有任何價值,只是身外之物。我們夫妻倆今生只願在山中做個與世無爭的柴米夫妻。」
「可當初司徒大爺已經千交待萬交待,而且也給我跟拙荊十輩子都花不完的銀兩,交待我們得好生照顧妳們夫妻倆,並且絕不透露半點妳們的消息!我們感激都來不及了!現在怎可再收妳們的東西呢?不成!不成!」
「仁哥?」雲櫻雙手抓著南宮仁的衣袖,眼睛水汪汪望向他尋求助力。
南宮仁向雲櫻微微一笑,便轉頭向洪東開口:「雲兒總是念叨我們夫妻承蒙洪大哥照顧太多,不如,待來年雪溶後,我們到城裡尋一處宅子,平日裡可以教洪大哥的孩子們識字習禮。一來,雲兒終於可以停止掛心虧欠一事;二來,孩子也該是啟蒙的時候了。洪大哥也毋需再推卻。」
「由南宮先生來教我家那幾隻兔崽子可是我們的福氣!只是,到城裡不就會暴露南宮先生的行踨了嗎?這怎麼成呢?」
「無妨,只要行事小心,應當無礙。也是有事必須拜訪老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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